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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連串彷彿大拜拜的會面,演說與參訪之後,中國國民黨主席連戰的「和平之旅」終於結束了。
平心而論,不論我們支持或不支持,連戰這次出訪,的確是受到了中國當局很高規格的禮遇;然而,中國當局不是傻子,在款待連戰的同時,他們必然也知道,連戰在臺灣政界的價值實際上很有限。
做為一個即將卸任的在野黨黨主席,連戰不只在政治生命上即將走到終點,其民間聲望亦明顯遜於其他檯面上的藍綠政治領袖(如馬英九、陳水扁等)。那麼,對於這樣一個既無實力又無民間聲望的政治人物,中國為何要以如此高規格的方式加以迎接呢?
原因只有一個,中國高規格的禮遇,其目標根本不在連戰。
如同魔術師展現魔法時必備的絢爛煙幕一樣,中國對連戰的「禮遇」,其實也是用來迷惑眾人眼光的一道迷霧而已。穿透這層五彩繽紛的迷霧,我們就可以發現,所謂的「和平之旅」,其實只是中國為了掩飾其真實意圖而做出的一場戲而已。
縱觀此次連戰在北京大學發表的演說,以及所謂「連胡願景」公報的內容,我們可以發現,連戰與胡錦濤談的東西,不只是概念成份大過實質,且大部份都非連戰權力範圍內所能決定之事務。以這次最熱門的「更緊密經濟關係」(「共同市場」)為例,所謂的「共同市場」,乃是兩個政府,在關稅、貿易等各方面,透過不斷的協商與談判,從而達成經貿利益最佳化的一種合作機制;因此,如果要建立「共同市場」,無可避免的要涉及到行政部門之間的事務性談判,而這點,並非掌握立法大權的國民黨及其黨主席所能率爾發動的。
至於所謂的「兩岸互信軍事機制」,也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眾所周知,臺灣的軍事問題不只是中國與臺灣之間武力衝突的危機,還涉及到整個東亞地區,美日中三強角力的形勢,近幾年來,中共不斷的擴張國防經費,並且積極整建海空軍,其目的就在取得和美、日相抗衡的戰略地位。
在這種複雜的局勢下,談所謂的「軍事互信」,其涉及層面不只是臺灣的行政、國防部門,更有可能牽扯到美日諸國的敏感神經,而這,也不是連戰與國民黨所謂的「民間力量的突破」所能輕易決定的。中國也明白這點,所以在連胡公報中,大量使用了「促進」之類空泛的字眼,對於實際的執行方式,以及為達成願景將可能採行的作為卻隻字不提,原因就在於,他們明白連戰無法在這些事情上面有所貢獻。
所以,他們把面子做給了連戰,至於實務上的談判,則是「虛位以待」臺灣可能會與中國談判的實力派政治人物──以目前的情勢來說,這個被中國瞄準的「首要目標」,正是以陳水扁總統為首的民進黨政府。
從表面上看來,中國對民進黨政府的態度似乎是「鐵板一塊」,不是將它視為「臺獨」,必除之而後快,就是冷冰冰的將之拒於門外。但是,在陳水扁連任總統成功之後,如何與民進黨進行談判,已經變成中國無法等閒視之的問題。只是,中國一方面要面對內部的鷹派壓力,另一方面拉不下臉來和「臺獨」談;於是,利用連戰急於在卸任之前「留名青史」的心態,中國把連戰等人請到北京做了一場漂亮的秀,但實際上的目的卻是藉此對民進黨政府放出籌碼,迫使其進行談判。
透過對連戰的「禮遇」,中國一方面放出威脅的空氣,暗示民進黨政府,如不談判,將被國共聯合「邊緣化」;另一方面,在連戰訪中期間,中國對台官員也不斷放出「民進黨很多人都不是臺獨」、「希望與民進黨談」的友善空氣,其目的無非是暗示民進黨政府應以連戰為榜樣,儘速恢復與中國的談判。
因此,所謂「連胡願景」,其實不是連戰與胡錦濤對兩岸關係的期許,而是中國明示臺灣當局,哪些是「可以談」,且「中共希望談」的東西;換言之,連胡的公報,是中共給民進黨政府的談判底線,而非國民黨所謂的「和平論述」。
既然連胡公報的本質是如此,那麼,對於其中隱含的訊息,我們就不能不加以重視。首先,最值得關注的事情是,連胡公報中對於「主權」的問題絲毫未提。連戰提到「國父建立的中華民國」,這是兩岸都能夠接受的歷史事實;然而,對於現今海峽兩岸的政治狀況,一句「國父建立的民國」顯然無法解決問題。
針對這點,連戰提出「九二共識,維持現狀」,然而中共只接受了「九二共識」,對於「維持現狀」則是刻意模糊,連公報內也未提及。如果連「連胡公報」這種概念性的文件,中國也不願意在這方面鬆口,那麼,要期待中國在兩岸關係方面有更具彈性且更友善的表現,顯然是相當的困難。
其次,中國願與連戰共同發表願景,卻選擇對兩岸現行關係議題刻意的迴避,其目的為何?就我個人認為,這仍然是一道刻意製造的煙幕。
為了從反分裂法造成的泥淖中脫身,中國必須塑造出一種友好的形象,好把兩岸的氣氛導向有利於談判的形勢。透過與連戰的往來,中國刻意營造了一種他們一直想表現的「親善友好」、「泱泱大國」的風範,同時也刻意的在兩岸人民面前展現一種願意談判的「善意」;如此一來,如果與民進黨政府的談判順利便好,萬一談判不順時,中國可以將所有的責任推到臺灣方面,說「中國展現了誠意,一切的錯都在搞臺獨的臺灣政府」,既可避免內部的不安,又可以把兩岸主權的所有壓力轉嫁到臺灣當局身上,可謂兩手策略的極致。
因此,不管大家對連胡會的看法如何,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中國在胡溫上台以後,對台的策略更加靈活;藉由對臺灣政客的拉攏與利用,中國不只分化了臺灣的政治圈,同時更進一步的透過這些政客之口,對臺灣放出種種軟硬兼施的空氣,其目的無非是逼使執政黨屈從於其意志之下,接受其放出的談判條件。
那麼,面對此種軟硬兼施的統戰方式,政府應如何應對呢?我認為,當前最急迫的問題不在應對連宋的訪中,而是如何壓制泛藍政治人物接下來可能掀起的中國熱。
連戰只是一個楔子,可預見的是,接下來中國將會用更多的手段,吸引臺灣具實力的政治人物前往中國,並藉此塑造出民進黨的中國政策遭到突破的印象,從而逼使政府不得不進行談判。
因此,我們的首要之務,在於將「連戰」與「藍軍」加以脫鉤。縮小打擊的面向,設法將連戰的出訪定位為「過氣政治人物的個人行為」,在攻擊的時候也盡量針對連戰而非藍軍;換言之,政府必須一方面表示大度,對於兩岸的交流抱持「樂觀其成」的態度,另一方面則對連戰出訪中的諸多行為──如「聯共反臺獨」演說──加以嚴正駁斥,以謀求打破中國意圖塑造的「黨對黨和解之旅」的假象。
其次,我們必須注意馬英九的動向。
中國的策略一向靈活,一旦無法吸引民進黨談判的話,他們必然會將目標轉向泛藍的領袖人物。在諸多泛藍領袖人物中,馬英九的臺灣意識最薄弱,大中國主義最強烈,反扁心最強,因此必然成為中國首要的拉攏對象。特別是中國國民黨黨主席改選在即,為爭取極藍選票,我們有足夠的理由擔心,馬英九將會踵事連戰之後,前往中國進行朝聖之旅;即使受限於政務官身份無法前往中國,馬英九仍有可能跳出來,發表呼應「連胡共識」的言論。對於馬英九可能的作為,是執政黨必須早一步提防的。
然而,所有的提防都必須以一個原則為大前提,那就是「冷處理」、「個別化」。將所有對方的行為定位為「個人行為」,以低調但不失立場的方式加以回應,同時主動出擊,由我方提出兩岸可以談的議題,一切目標都以拆解泛藍和中國塑造出來的迷霧為主,如能按照這個既定步調行事,則臺灣可轉危為安。若是貿然隨之起舞,以激烈手段對抗,則將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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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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