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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6年亡命韓國的北韓前書記黃長燁說，90年代末北韓大飢荒時，金正日這樣告訴他的心腹：「你們如果沒有了黨的信任，就只剩下肉塊而已。」

　● 被幣改奪去的財產

　黃長燁聽了心中暗想，「原來我們只是肉塊而已。然而，你也一樣，一旦沒有了權力，也只不過是得受人民審判的肉塊而已。」

　當時，金正日政權靠著韓國金大中、盧武鉉兩任10年的「太陽政策」，苟延殘喘了下來。

　然而，北韓金正日政權目前又面臨了千鈞一髮的危機。北韓在去年年底實施的貨幣改革引發了人民強烈的不滿，並且發生了多起民眾非組織、偶發的抗爭事件。

　攻擊載滿糧食的貨車，或者與在市場執行取締的警察衝突等等。人民直呼金總書記之名，不再加上敬稱。《勞動新聞》刊載了「金總書記對人民吃不飽感到抱歉」的報導。

　據說，金正日政權槍斃了幣改的負責人，還以公開槍決的方法，處罰用手機和韓國通話或任何試圖亡命的人。為什麼會搞成這個樣子，想必是連首都平壤也已經民心動搖。

　對於靠廣告及宣傳來維持的獨裁政權來說，人心向背就糟了。而民眾其實也開始覺醒了；據說，已經開始有人想為90年代末餓死的數百萬人報仇，因為「都是金正日害的」。流血流汗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財產，卻因為幣改，變得一文不值。物價暴漲，物資不足，也沒有配給。人民怨氣沖天。

　另一方面，政府內也越來越感到不安。聯合國對北韓實施經濟制裁，使得維持政權最重要的外匯進不來；南韓總統李明博上任以後，也中斷了過去10年來，每年送給北韓的10億美金物資。

　● 從自毀到失勢

　北韓政府內開始有人認為，「中國式的改革開放」是北韓脫離目前這個困境的最後一條生路。但是，金正日總書記卻拿出1989年12月被處決的東歐舊羅馬尼亞獨裁者希奧塞古的錄影帶給幹部們看，強調說：「我們如果朝中國式發展，結果就是這樣。」

　當時，羅馬尼亞所發生的非政治抗爭，演變成反政府暴動。不滿軍隊鎮壓的勞工及學生也加入了行列。國防部長最後放棄鎮壓，希奧塞古帶著妻子坐上直昇機準備逃命時，直昇機被迫緊急降落。夫婦倆在經過審判後遭處刑。從抗議到處刑只有十天，而抗議之所以如野火燎原，自由歐洲的廣播電台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

　萬一北韓國內偶發的抗爭轉變成大型的暴動時，軍隊會拿槍嗎？飢餓的軍隊會效忠金正日嗎？一旦抗爭變成組織性的抵抗導致鎮壓困難、軍隊抗命時，政府內的強硬派及穩健派便會對立。這時就很有可以發生暗殺、叛變、及內戰。1979年南韓當時的總統朴正熙遭暗殺的遠因，便是起於地方的抗爭。

　● 權力與市場的對決

　物價暴漲是東歐共產黨垮台的導火線。北韓人民為了生存，很有可能抗爭。

　1990年後所誕生的市場讓他們學會在市場買賣物資，解決糧食問題，學會如何沒有配給也能有得吃。因此，一旦生存手段受到威脅，就很有可能和現政權對決。也就是市場與權力的對決。

　大部份的北韓人民想必和黃長燁一樣認為，「沒有了權力的金正日政府，只不過是一塊得受人民審判的肉塊。」

　但是，金正日失勢，並不表示北韓就會體制崩壞。黨、軍中央恐怕會繼續維持社會主義體制，進行中國式改革開放路線。當然，這絕非邁向南北統一之路，也不是解決日本拉致問題之道。

　北韓歷史性的一刻即將來臨。屆時歷史會問南韓及其鄰國：要打破現狀？還是維持現狀？要除去這塊東北亞之癌，構築永遠的和平體制？還是錯失大好良機？（趙甲濟／《朝鮮月刊》前編集長，本文發表於日本《產經新聞》，陳悅文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