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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視事件──威權復辟與第二次民主運動

/劉進興


 公視董事會去年12/18凌晨通過撤換董事長,12/30晚間監事會開會,三名監事一致判定「董事會的決議無效」。此事的前因後果如何,請看以下分析。

 一、公視董事由審查委員會產生

 公視法第13條規定,公視董事之產生程序:

 a. 先由行政院長提名候選人,
 b. 再提交「審查委員會」以3/4以上多數同意後聘任。
 c. 審查委員會則須「由立法院推舉11-15社會公正人士組成」。

 所謂「立法院推舉」,就是經過立院黨團協商,按席次比例分配審查委員名額,協調人選等。

 二、增選八名董事的審查委員會,組成違法

 本來公視法規定董事的名額是11-15人,去年7月才修法改成17-21人。而審查委員會也由11-13名增為11-15人。

 執政黨修法的目地是要控制董事會,因為董事會不僅管公視,也管華視、客視與原視。其中,華視資源豐富,國民黨又認為可以利用客視、原視動員族群選票,勢在必得。

 問題是,修法後審查委員名額增加,新聞局卻未經立院推舉程序,逕自成立審查委員會,增選八名董事。

 修法前,因為好幾位公視董事離職,為了補選而組成審查委員會,程序如下:

 a. 2008/07/25行政院函請立法院「依法推舉11-13 名社會公正人士組成董監事審查委員會,以辦理審查」。

 b. 2008/09/10立法院黨團協商決定,依政黨比例,由國民黨推派9 人、民進黨推派3 人、無黨聯盟推派1 人組成。並經09/19院會通過。

 c. 2008/09/28立法院函復行政院,各黨團推薦之審查委員名單為:

 國民黨9 (洪秀柱、孔文吉、郭素春、李慶安、廖元豪、羅文輝、陳俊明、周志誠、蔡詩萍);
 民進黨3 (鄭優、劉進興、金恆煒);
 無黨團1:黃光國

 d. 2008/10/28新聞局召開審查會議,審查通過補選董事盧非易等6 名。

 修法後,因董事名額提高,必須再開審查委員會增選,而審查委員名額也提高了,當然必須經立院重新協商推舉,但新聞局卻跳過上述程序:

 a. 98.07.24行政院函立法院,說是原來審查委員中有5位請辭,「請國民黨黨團補推薦5 位審查委員」。

 b. 於是未經立院協商,由國民黨推薦 (彭家發、呂理德、陳清河、辛翠玲、莊伯仲),取代原來的(李慶安、孔文吉、郭素春、廖元豪、羅文輝)

 c. 新聞局於2009/07/31 召開審查會議,被通知與會的劉進興、金恆煒認為程序違法拒絕參加。該次會議選出陳世敏等8名董事及監事洪貞玲(但她婉拒)。

 審查委員的產生程序違法,選出來的董監事資格因此產生問題。

 三、監察院糾正案指出新聞局違法

 這件事在媒體被揭露,導致後來的監察院糾正案。

 a. 2009/07/31金筊m、劉進興投稿自由時報「公視前途岌岌可危」,指出新聞局當天要召開的公視董事增聘審查會議是違法的,聲明拒絕參加。

 b. 2009/08/11 公民搶救公視聯盟向監察院檢舉新聞局違法。

 c. 2009/12/10 監委吳豐山提案糾正新聞局,指出新聞局曲解法律,介入主導審查委員推舉作業,違失明顯。

 立委管碧玲受訪時表示,新聞局在立院休會期間,未經正常程序推舉審查委員,是違法濫權,因此新選出的董事並不合法。

 四、新聞局執意違法的動機何在

 國民黨為什麼要更換審查委員名單呢?因為:(1)原來的審查委員廖元豪這次要被提名為董事,(2)原來審查委員裡有4名立委,並不符合公視法規定的「社會公正人士」資格,已被輿論批判。其中,李慶安更因雙重國籍被揭發形象大壞,列名其中有點丟臉。

 但令人費解的是,國民黨在立法院佔絕對多數,為何不肯經政黨協商推舉的正常程序呢?

 唯一的解釋是,他們急著要換董事長,但協商與黨團推薦需要時間,國會休會在即,按正常程序會拖到九月、十月。事後發現,新聞局7月24日發函要國民黨黨團補推薦,7月31日就召開審查委員會,就是要讓新董事來得及參加8月11日的董事會。

 但那天整個台灣正陷入八八水災的悲傷之中,新董事第一次開會,盧非易、周建輝等補選董事卻迫不及待地提案要改選董事長,實在難看。(見2009.08.23自由,林濁水寫的「颱風夜馬家軍揮刀砍公視」一文)

 五、八月攻勢不了了之

 但吃緊弄破碗,08/11那晚經過一番爭吵沒結果,8/17臨時董事會也沒結論,之後幾乎每週都開臨時會,一股作氣不成,再而衰,三而竭。八月攻勢後來不了了之。

 八月攻勢未成功有好幾個因素:

 a. 公視董事會規定要三分之二出席才能做出決議,但每次都差一兩席。

 b. 八八水災之後,馬政府氣勢大衰,董事會裡的馬家軍,除了一兩位基本教義派外,其他的竟然都不來開會。

 c. 公視去年觀眾增加30%,金鐘獎囊括了過半獎項,質量都大幅提升,新董事一上台就要翻盤,讓人覺得只是政治鬥爭,很難看。

 公視董事長是有任期的。公視法規定:「董事任期三年」,「董事會由董事互選之」,「董事長出缺時,由董事互選一人繼任其職務,其任期至原任期屆滿為止」。這裡的「原任期屆滿為止」就表示任期三年,要到2010年12月才任滿。任期保障的目的,正是要防止像這樣的政治干預。

 六、十二月攻勢再起

 八月改選風波中,謠傳已內定新董事長是陳世敏。他也不否認,甚至去跟鄭同僚說他跟國民黨的關係較好,當董事長對公視較好,希望鄭能自己辭職。

 這中間有些曲折,將來再說。有一種說法,說鄭同僚當時答應等年底再講,因此,盧非易才會在12月再度提改選案。但也有人認為跟金溥聰當上國民黨秘書長,董事會的馬家軍士氣大振有關。

 不過,公視理應獨立自主。過去好幾位立委要求停掉比較中立(不夠藍)的政論節目「有話好說」,甚至以凍結預算威脅,公視都能挺住。為何新董事(而且是新聞學者)會認為應該配合政黨輪替,而想破壞維繫公視獨立性的任期制呢?

 這次違法的審查委員,以及掀起改選鬥爭的董事中有好幾位都是傳播學者。一邊教學生要捍衛新聞自由,一邊配合政權打壓新聞自由,真不可思議。

 七、監事會裁定:董事會的決議無效

 12/10監察院提出糾正案後,照說,新聞局應該反省並提出彌補方案。但蘇俊賓卻只「謝謝指教」,悍然不理,而且反咬監委吳豐山當過公視董事長,有「球員兼裁判」的立場問題。他還說,「增補公視董事是基於法規辦理,不能應作為而不作為」,完全避談程序違法一事。本來形象還可以的年輕人,短短一年就變成這樣,令人嘆息。

 12/28晚上公視召開臨時董事會。董事盧非易、須文尉、向陽等提案重選董事長。經過五個小時的拉鋸戰,過程中多名董事退席,最後在29日凌晨,以12票贊成(陳世敏、蔡憲唐、廖元豪、須文蔚、趙雅麗、程宗明、向陽、林谷芳、汪琪、陳勝福、周建輝、盧非易),1票反對(鄭同僚),3票棄權,通過董事長重選案。

 但在董事會前,監事黃世鑫就已提出意見書,「要求前述8位董事在其資格之適法性未釐清之前,不宜參與董事會之運作,否則其決議無效」。

 因此,12/30召開監事會,3位監事林筠、陳炳宏、黃世鑫都出席。會後發表聲明:

 a. 依公司法規定,董事會有違反法令,監察人應即通知董事會停止其行為。

 b. 28日臨時董事會,出席董事陳世敏等8位,增補過程有明顯瑕疵,經監察院糾正在案。

 c. 依行政程序法規定︰「具有重大明顯瑕疵之行政處分為無效。」同法另規定:「無效之行政處分自始不生效力。」

 d. 因此,監事會裁定「28日臨時董事會的決議無效」。

 八、監事會決議落實監察院糾正案

 被點名資格無效的董事陳世敏表示,董事權力來自於新聞局聘請(真的嗎?不是來自公視法嗎?),除非法院判決或新聞局認為他們8位不具資格,不然,1/11的董事長改選將按照計畫進行。

 接下來會很有趣。因為監事會決議,並非監事憑空創造,而是在落實監察院的糾正案而已。監事會已經將決議行文新聞局,新聞局如果不接受,就必須挑戰監察院。注意看後續發展吧!

 九、復辟與二次民主運動

 一年多來,馬政府不斷地打壓民主,限縮自由。威權在各個角落慢慢復辟。前年陳雲林來台時的上揚唱片行事件即為一例。

 最近的美國牛肉案也是沒有按照民主程序,片面簽約之後造成民眾不滿,竟然說「片面毀約」的責任在民眾,引起更大的反彈。他們在ECFA一案也一樣,因其影響更大,說不定會搞到政權翻船。公視案不過是威權復辟下的另一個例子而已。

 令人欣慰的,台灣民間經過解嚴後民主自由的洗禮,大家已經不再默不作聲。美牛案中消費者團體與家庭主婦起來抗議,ECFA案中勞工與知識份子群起抗爭,公視案的「民眾抗議、到監察院檢舉、監察院糾正、監事會否決董事會決議」,一連串動作顯示,台灣在政黨對抗之外,開始產生一種新的民間制衡機制。

 馬政府當然可以悍然不顧,但他們必須付出代價。去年十月,「無國界記者」組織發布全球新聞自由度評比,台灣由第36名大幅滑落至第59名,理由就是「馬政府意圖干預公、民營媒體」。如果他們繼續在監察院與監事會的警告下公然對公視施暴,就更坐實了台灣的威權復辟,自由淪喪。

 有人說選民不會在乎。那倒不一定。上個月的縣市長選舉,國民黨失去宜蘭,並在台東、桃園、澎湖等地大幅滑落,並非候選人因素,而是政黨形象的問題。美牛、疫苗、ECFA、公視,一點一滴地正在推動台灣的第二次民主運動。

 在反復辟的第二次民主運動中,你站在哪一邊?What side are you on? 正是2010年對每個人的最大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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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0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