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鄉人與原鄉精神

／昆蟲

　原鄉是什麼？在鍾理和寫的《原鄉人》中，清清楚楚地定義它就是中國、就是支那、就是唐山。

　鍾理和寫的《原鄉人》，記述了他小時候看到的原鄉（中國、支那）人。他們愛吃狗肉，和當地人是不相同的，他奶奶跟他說，我們都不住在原鄉了，我們不是原鄉人。

　鍾理和他父親去了原鄉。他敗興而返，希望幻滅，對於原鄉是又失望又搖頭。

　然後，他的哥哥基於對日本人的憤怒，從原鄉找到了出口，寄望於透過原鄉中國能解除日本殖民者在臺灣的壓迫。

　鍾理和在這些錯亂矛盾的認知中，選擇了他二哥的看法。他不只認同他二哥對原鄉的希望，他還自認是原鄉人。因為是原鄉人，所以，他原鄉人的血必須流返原鄉，才會停止沸騰！

　結果卻證明了鍾理和終究不是原鄉人，他還是回到了真正的故鄉美濃，直到他生命的結束。

　他的這種認知，既不空前、也不絕後。另一個有名的例子是充滿反抗思想的文藝青年陳若曦。她帶著沸騰的血液回到她其實並不瞭解的原鄉，然後陷入文化大革命的浪潮，只能在原鄉無奈地感慨她的長江其實是淡水河。到了最後，她也只好回歸成非原鄉人的美國人身分，倉皇地逃出原鄉中國。

　這些早期回歸原鄉的臺灣人，其實是很真誠的。他們真心地要成為原鄉人，奈何他們心中的原鄉其實只存在夢中。現實的原鄉不能接納他們，他們也不能接受現實的原鄉。於是，像鍾理和、陳若曦等運氣好的逃出原鄉；運氣不好的，如江文也、謝雪紅則禁錮於原鄉，抑鬱而終。

　臺灣到了今日，資料訊息的開放已經讓自認為是中國原鄉人的比例大為減少。像鍾理和、陳若曦那般要流返原鄉的人已經非常稀少了。還是心向中國原鄉的這般人，其實是虛偽不堪的。他們嘴上高喊原鄉，往往只是看不起腳底下這塊土地。他們不管如何深愛原鄉，也不可能做個平常的原鄉人。即令回到原鄉，他們也自認為是高人一等的上層原鄉中國人。他們藐視一般原鄉人的痛苦與悲哀，比起藐視腳下土地的人民，其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原鄉的精神是什麼呢？其實就是看不到腳底下的真實土地，而去追求一個虛幻不存在的夢幻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