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原諒的暴力

／小林善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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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善紀這篇文章寫於2008北京奧運傳遞聖火期間，是當時極少數支持圖博人抗議聖火傳遞，以及對達賴提出批評的言論之一，卻沒有引起重視。最近，小林善紀把它收入新書中出版，本報特別翻譯出來，讓讀者參考。）

　● 再這樣下去藏族會被「中華民族」同化

　達賴法王閣下，我有話要説。

　您要求停止妨害聖火傳遞的暴力行為，我萬萬不能贊成。

　就是因為有妨害聖火的活動，才使世界有機會更加認識西藏的問題。

　日本也因為這樣報導了好幾次西藏的問題，連過去以來老是看中國臉色的《朝日新聞》都不得不報導。

　我希望您能對2008年3月14日，在拉薩起義的西藏人，及之後在四川省、青海省、甘肅省也採取了行動的數百名西藏人表達敬意。

　沒有人想要加害聖火傳遞者。

　高喊「Free Tibet」的人，只是想把聖火弄熄而已，但實際上，好幾次都是中國人保鏢自己弄熄的。

　1950年，中國共產黨侵略西藏後，對西藏人做的事情才是真正的暴力。

　我認為，利用妨害聖火傳遞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就能讓全世界知道中國對西藏的宗教迫害及民族淨化的行為，實在應該好好誇獎這些人一番。

　如果妨害聖火傳遞就叫暴力的話，那麼，遊行、罷工也是暴力。

　不管怎樣，就這件事來看都十分情有可原，應該視其為被壓迫者的政治示威活動。

　非暴力主義者是因為有賭上生命以暴力抵抗暴政的人的陪襯才能顯出其耀眼。不然，非暴力主義者也不過是奴隷主義。

　甘地說，與其懦弱、卑鄙，不如選擇暴力。

　再這樣下去，就如法王您所說的，西藏文化再10年就要滅亡了。

　您為了防止這樣的情形，因而做了一個在危險邊緣的選擇，說：「不獨立，要自治」。我希望您能明確地說明一下「再這樣下去會被消滅」的這個消極理由，並且我希望您在說明後不要忘記加上：這不是所有西藏人全體的意見。

　如果自治也可以的話，那麼，藏人就會變成藏族，也就是中國人的其中一族。

　換句話說，國際社會就會如中國所指控的，是在內政干涉。

　當然所謂的國際關係中，如果有屠殺等侵犯人權的情形時，也不是說不可能干涉內政，問題是中國共產黨不把「人權」當做普世的價值。

　中國根本沒辨法一邊統治那麼多人口，一邊維護人權。現在，中國每個月都有幾百件的暴動發生，這些人的人權都被言論統制埋葬於永無天日的黑夜裡。

　追根究柢，西藏族是中國人嗎？
　藏人得有中國的護照，才能出國旅行吧？
　住在日本的藏人是中國人吧？

　如果只要高度的自治，就表示放棄外交及國防主權，頂多就跟香港一樣。

　經過長期的經濟政策、統制媒體報導及教育後，沒多久，西藏族就會被同化為「中華民族」。

　照法王的想法，便是在肯定中華帝國主義。靠強力的軍事力而成立的帝國為「世界中心」，周圍則是任其自治，但沒有主權「化外之地」，這便是所謂的華夷秩序。

　最少在日本的小林善紀不容許這樣的帝國秩序。因為這對台灣、沖縄、對整個日本來說都是威脅。

　日本也有以軍事力伸張霸權的過去，但是，那時全世界都在帝國主義，國際法也完全沒有定義侵略，當時只有吃或被吃，是二選一底下的選擇。

　但是，在二次大戰後，「侵略＝惡」的觀念已經滲透到全世界。現在，仍然有露骨的帝國主義。而以美國為首的世界各國卻因為盤算「經濟優先」，視而不見。這世界只要有良心的人，都應該對這種背德的現實主義，發出怒吼。

　雖然法王説，中國有資格舉行奧運。但是，北京奧運很有可能像德國納粹的柏林奧運一樣，變成殘留禍根的「帝國祭典」。至少，我決定，為了那些被壓迫的西藏人，我不看北京奧運。

　● 可以原諒的暴力

　甘地是非暴力／不服從。法王的「和平主義」中，少了「不服從」的要素，也就是沒有死的覺悟。

　當然我也知道，就常識來看，就算以暴力全面性地反抗，也打不贏中國軍。法王也明明知道，中國想要藉著北京奧運將中國對西藏的支配成為既成事實，但是，還要禁止忍無可忍的西藏人起義、妨害披著「和平祭典」假皮聖火傳遞，我只能說，您真是太冷淡，而且沒有慈悲之心。

　佛教所謂的「空性」並不是虛無。如果緣起才是「空」的內實的話，那麼，暴力也是人的屬性，既然這樣，就應該有可以原諒的暴力。

　由於西藏人有非常強烈的「政教合一」的觀念，法王的一句話可以讓他們立刻有如洩了氣的皮球。對我們日本人來說，政教分離是再明白也不過的事。但是，如果西藏人因為政教合一的「無明」而受苦，我認為，基於慈悲，法王應該向他們說明這些事情。

　請教法王，您認為，以單純的和平主義向有絕對壓倒性的帝國主義要求高度自治，對世界和平真的有貢獻嗎？